那些年，养活母亲的几道菜

    今天我要说的菜不是来自食堂、饭店或宾馆，它们来自我的外婆，来自我母亲的回忆。

我外婆这一生共生养大了八个孩子，我母亲是老八，最小的女儿，对于那个饥荒年代，外婆是靠什么养活这一大家人的？有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，有的已经模糊到几乎没有了任何记忆，但在母亲的记忆里，有几道菜，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，现在偶尔还会自己做，也许是为了怀念她艰难的童年，也许是为了纪念已经离开我们很多年的外婆。

    在这里我要说的第一道菜是爽口青菜帮，“帮”是大多家庭在吃青菜的时候丢弃的部份，外婆却能把别人丢弃的东西变废为宝，把别人认为无用的青菜帮部分利用起来，做出爽口的青菜帮。

    具体做法：把吃青菜时丢弃的青菜帮洗干净，剥下最外层的皮，去掉皮中的伤残处，再次清洗后切成一厘米左右的小块儿，少许食盐浸五到十分钟，然后把盐水拧干、晒干。吃的时候拌上点红油辣椒放点味精，如果有条件能跑点青油那就再好不过，母亲说那菜简直美味之极，下饭得很，无奈那个饥荒年代没有多余的粮食让众多孩子们多吃一口饭。

    第二道菜是盐白菜，母亲讲这道菜的时候，我感觉这不像一道菜，倒像是做菜时所用的一种食材。每年入冬，外婆就会备很多便宜的大白菜，晒到半蔫背到河里洗净、拎干，再把它们放在筲箕，搁入食盐，反复揉匀，最后将白菜装进一个半人多高的坛子里，上面压块大石头，大概一个月左右就可食用，食用的时候根据需要把腌制好的半成品取出来切碎，再伙同辣椒和蒜苗爆炒即可，这种腌白菜要吃很长时间，有时甚至要吃一个对年，母亲说现在看到大白菜嘴巴就会涌出当年的腌白菜味儿，吃伤了。

第三道菜是母亲记忆最深的，因为那是一道荤菜，这道菜外公也要参与进来，因为是去河里网鱼，那时生态环境好，河里到处都能捞到鱼，不过饥饿的人太多，捞鱼也不是你想捞就能捞到的，那时遇到涨水，外公会把我的舅舅们从睡梦中唤醒，拿上筲箕、撮箕等农用工具，摸黑在河里捞鱼，鱼捞回来了，艰巨的任务又交给了我的外婆，因为人多，得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能沾到点鱼味，外婆想了很多办法，比如给鱼穿衣，就是把面粉、食盐（有条件的话再放上一颗鸡蛋）掺点水使劲搅拌，搅成糊状，再把鱼放在糊糊里滚一圈放在锅里炸出来，最后再弄点泡菜，豆瓣什么的，给鱼淋汁。母亲说那时一年到头都看不到点荤腥，外婆炸鱼时候，刚起锅她就会去偷吃，将滚烫的鱼儿拎起来就丢进嘴里，那时居然也顾不得烫，还觉得幸福得不得了。母亲说到这里，虽然笑了，但眼里却含着泪花。

那时外公是家里的劳动力，家里的重活粗活都是外公做，外婆心疼外公，为了能让外公多吃点，每次做好饭菜，外婆都会给外公捞一碗相对干的留在一边，剩下的再分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，常常分到最后留给外婆自己的只有一碗汤。为了照顾这一大家人，外婆长期处于劳累和饥饿的状态，年纪轻轻就体弱多病，早早的就离开了我们。

   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，顿顿都有鱼肉，但母亲一直都忘不了当年外婆为了养活他们一大家人的艰辛，也一直继承着外婆传下来的优良家风：勤俭节约、艰苦朴素、尊老爱幼。她时常教育我们不要浪费每一颗粮食，我们小时候，当剩下半碗半碗的饭不吃时，母亲就会语重心长的说：“饱吃不浪撒，你们没过过苦日子，不知道粮食的珍贵，当年你们的外婆如果能吃上这么一顿饭，也不会那么早早的离开我们，也能多活几年”。

    那些被母亲所珍藏的记忆，我无法亲身体会，但我会谨记母亲的教诲，并把勤俭节约、艰苦朴素、尊老爱幼的家风言传身教给我的女儿。珍惜今天所拥有的一切，不忘老一辈走过的艰难岁月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金属制片厂 伍明丹